2016年01月11日

索羅斯反射理論的核心理念

  在設法了解有思考能力的參與者角色時,我們必須了解什么?

  我們必須了解的第一件事,是參與者不能夠把思考局限于事實,他們必須考慮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參與者的思想,這樣就帶來一種不確定的因素,因為參與者的思想不等于事實,卻在塑造事實方面擔任一種角色,參與者的認知和事情的實際狀態之間幾乎總是有差距,在參與者的意愿和實際結果方面總是有差別,這種差別是了解歷史過程的關鍵,更是了解金融市場動力的關鍵。在我看來,誤解和錯誤在人類事物上扮演的角色,和生物學中突變所扮演的角色等量齊觀。

  這就是我的核心理念,這點當然有很多的影響,對別人來說可能不重要,對我卻至關緊要,我的一切事情都是以這一點為根本,而且我注意到我對事件的看法,在很多方面和流行的看法大不相同。流行的看法說金融市場處在均衡狀態,有時候當然會出現異常,因為市場并不是完美的,而是具有隨機漫步的性質,通常會隨其他的隨機事件改變。這種看法是根據牛頓物理學而錯誤類推出來的。

  我的看法截然不同,我認為歧異狀態天生就潛藏在我們的不完全理解中,金融市場有個特性,就是參與者的認知和事情的實際狀態之間有差別,有時這種差別可以忽略,有的時候,如果不考慮這點,就不能了解事件的過程。

  你可以舉一些例子嗎?

  歧異狀態通常以盛衰程序(boom bust sequences)出現,但并非總是如此,盛衰過程不很均衡:它先慢慢加速,然后在災難性的趨勢反轉中到達頂峰。我在《金融煉金術》中,討論過很多個例子,包括六十年代的集團企業熱潮。不動產投資信托業典型的例子,以及七十年代興起的國際借貸熱潮,在一九八二年的墨西哥危機時到達巔峰等等都是。我發展出有關自由浮動匯率制度的理論,這種制度也有走向極端的傾向,但是這種極端通常還是均衡。我探討過一些比較不純粹的歧異案例,像八十年代的融資兼并熱潮,所有這些案例中,流行的偏見和流行的趨勢之間,都有反射性的互動。重點是,從某方面來說,其實這些歧異的案例都是例外,任何事件序列的反射性互動,都有很長一段期間相當不明顯。

  我在《金融煉金術》中沒有把這一點說得很清楚,我用同樣的字眼——反射——來描述雙向互動,也描述造成這種互動的事件結構。我現在仍然這樣做,但是我希望說明一點,就是反射性互動只偶爾出現,而反射性結構是永久性的。在你可能認為是正常的狀況中,思考和實際狀況的差異并不很大,而且通常有一些力量會把它們拉近一些。原因之一是大家可以從經驗中學習;原因之二是大家實際上可以根據自己的愿望,改變和塑造社會狀況。這就是我所謂的近平均衡狀態。

  但是,在某些狀況下,大家的思想和事情的實際狀態差距很大,又沒有拉近的可能,我把這種情形稱為遠離均衡的狀態。遠離均衡的狀態分為兩類:一種是動態不均衡,在這種情形下,流行的偏見和流行趨勢彼此會互相加強,直到差距太大,造成災難性的崩潰為止;另一種是靜態不均衡,不過這種情形在金融市場中很少發現,特征是十分僵化的獨斷思考模式,以及十分僵化的社會狀態,這兩種情形都不會改變,教條和現實狀況差距很大。事實上,在實際狀況改變時,不管改變的速度多么緩慢,如果教條不做調整來適應這些改變的話,思想和實際狀況的差異就越來越大。

  靜態不均衡的情形可以持續非常久,舉一個我們熟悉的例子,就像蘇聯的狀況一樣。相形之下,蘇維埃制度崩潰,可以視為動態不均衡的例子。我們可以把動態和靜態不均衡視為兩個極端,兩者之間的近乎均衡狀態視為中道。我喜歡把事物的這三種狀態比作自然界中水的三態:液態、固態或氣態。事物的三種狀態。性質很不相同,水在三態中的行為也很不一樣。同樣的道理適用在有思考能力的參與者身上,在我們認為“可能是正常”的狀態下,我所謂的雙向反射回饋機能不很重要,可以忽略;但在接近或到達遠離均衡的狀態時,反射變成很重要,我們會看到盛衰程序。

  你如何劃分近乎均衡和遠離均衡兩種狀態呢?

  界線很模糊,幾乎隨時都有很多力量在運作,帶領我們進入遠離均衡的狀態,這些力量受到反作用力的抵抗;通常促使回復原狀的反作用力會占上風,但是,偶爾反作用力會失效,那就是我們看到制度興替或革命的時候。我對這種情況特別有興趣,但是,如果我告訴你,我有一個發展很完全的理論,可以解釋和預測這些情況,我就是在說謊,我仍然處在探索階段。我在金融市場上的表現,比處理一般的歷史高明,因為金融市場提供一個界線比較清楚的空間,而且資料都經過量化,可以公開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