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01月11日

蓋特納:華爾街的福娃

  這個“神童”將改寫歷史嗎?

  蓋特納棕色卷發下這張年輕的娃娃臉,看起來只有30來歲,以致布什總統在不久前的一次白宮會議上看到他時,不禁扭頭問助手:“是誰把這個實習生帶了進來?”

  現在,布什大概不會再說什么了,因為“實習生”很快就要執掌這個超級大國的財政大權。

  11月24日,候任美國總統奧巴馬將正式提名現年47歲的紐約聯儲主席蓋特納(Timothy F. Geithner )為聯邦政府財政部長。這將是美國歷史上最年輕的財政部長、也是少數沒有博士學位的財政部長之一。

  消息傳出的21日下午3點,原本已經下跌1.3%的道瓊斯工業指數狂歡式地以暴漲6.54%收盤。人們相信,那位年輕的、有海外經歷的新總統將會和這位同樣年輕的、有海外經歷的新財長一道,帶領國家走出由金融資本主義制造的災難。

  蓋特納早在5年前開始警告金融系統存在不穩定因素。自2003年就任紐約聯儲主席以來,他將大部分時間用在研究和預警金融系統的脆弱性上。

  “我們面對的挑戰,是如何平衡效率和彈性、平衡創新和穩定。”7月份的一天,蓋特納伏案于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聽證會的證人席,低著頭,眼睛上翻對著議員們說。他習慣于用紐約人的快語速說話,偶爾,他會以一個粗話詞匯強調自己的觀點。

  童年在亞洲

  “美國的(救市)措施沒有世界主要金融中心的配合不可能成功。”7月份,當誰也不會想到雷曼兄弟即將倒閉時,蓋特納就向眾議員們建言說。他同時列舉了多個國際金融機構,包括金融服務論壇,這個在當時鮮為人知的國際合作框架機構。

  他的預言應驗了,4個月后,首屆20國集團領導人峰會在華盛頓召開,金融服務論壇主席也出席了會議。

  蓋特納豐富的國際經驗與他早年的成長史密不可分。

  和同在1961年出生的奧巴馬一樣,蓋特納也有過在亞洲生活的經歷。 “蓋特納的父親擔任福特基金會駐中國首席代表時,曾經在北京的國貿大廈工作過一年多。”哥倫比亞大學國際公共事務學院前副院長羅賓·路易斯告訴本報記者,由于父親是福特汽車的駐外代表,蓋特納得以在印度、泰國和中國度過他的童年和少年。

  他在曼谷的泰國國際學校讀完高中后,帶著對亞洲的感情回到美國,選擇到東部名校達特茅斯大學攻讀本科,專業是政府和亞洲研究。在這期間蓋特納學習了中文和日文。他還曾經是北京大學的留學生。

  隨后蓋特納來到華盛頓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深造。這里是為美國國務院培養外交人才的搖籃。畢業3年后,蓋特納進入財政部做一名普通員工,負責國際事務。此后在財政部一干就是14年。

  最早注意到這個年輕人的,是如今成為奧巴馬政府國家經濟委員會主席的薩默斯,他當年出任克林頓政府財政部長時,使蓋特納得到越級提拔。

  “蓋特納十分聰明,又善于說服別人,這與薩默斯的咄咄逼人形成鮮明對比。”11月23日,他在財政部的一位同事對本報記者說,從那以后他提升得很快,到2002年,蓋特納已經是負責國際事務的財政部助理部長。

  今天看來,蓋特納在財政部的14年里最重要的資歷是經歷了幾次國際金融危機,包括1995年墨西哥的比索危機、1997年席卷印尼、韓國和泰國的亞洲金融風暴,以及2002年巴西的金融危機。他參與了這幾場危機的救援計劃制訂,包括在1997年底力排眾議說服白宮必須救援韓國。這些都為他日后處理美國自20世紀30年代以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提供了經驗。

  2002年起,隨著民主黨告別白宮,蓋特納離開財政部,被安排到IMF的政策評估部門。他在那里待了不長的時間,便于2003年出任美聯儲紐約主席。

  闖進白宮的“實習生”

  蓋特納履新紐約聯儲后不久,就開始嚴辭批評金融系統風險過大,并呼吁改革美國金融體系。“金融創新已經超過了金融體系承載的極限。剎車變成了加速器。”他憂心忡忡地說。

  他的警告沒能阻止危機的爆發。隨著華爾街亂世的來臨,蓋特納的脫穎而出,成為白宮救市“鐵三角”中的一員。

  “鐵三角”由美聯儲主席伯南克、蓋特納和他的達特茅斯大學校友、現任財長保爾森組成。在9月份華爾街最緊張的四周里做出多項重大決策,包括放棄雷曼兄弟,擔保AIG,這些決策既沒有通過國會,也沒有通過總統。

  蓋特納是“鐵三角”中唯一的陌生臉孔。直到9月份時,在金融界以外還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但他在為AIG籌資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他設計了給AIG的850億美元貸款,并在后來將該款項追加至1520億美元。

  此前,今年3月時,他主刀操辦了貝爾斯登的破產。在次貸危機看起來還遠沒有今天這樣嚴重時,他堅定地為這筆交易提供緊急融資,并安排了300億美元的信貸支持,保證了貝爾斯登被成功消化吸收。

  紐約特殊的金融地位是蓋特納躋身“鐵三角”的重要原因。美聯儲為應付金融危機而開發的5項臨時工具中,有些是專供紐約聯儲使用,比如允許紐約聯儲的主要會員用其他債券換國債。因此從去年次按危機發生的第一天起,蓋特納就與伯南克、保爾森站在一條戰壕里。

  由于在“鐵三角”中的地位,蓋特納標志著一種政策的連續性,表明新政府對金融危機的政策將不會發生重大的搖擺。蓋特納將繼續使用7000億救助資金中的剩余部分,并推進第二套經濟刺激法案出臺。

  “選擇蓋特納的好處是他有處理問題的經驗,參與了這次處理過程,上任后不用從頭開始熟悉 。但是不利方面是他不一定能給市場帶來新的辦法。”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教授魏尚進說。

  危機中的長短臂

  蓋特納的性情看上去與奧巴馬有些相似:年輕,青睞改革,善于團隊協作。他懷疑意識形態、質疑被普遍承認的智慧,喜歡觀點上的競爭,對這個世界的諸多不確定性充滿了敏感。

  成功的財政部長不僅需要得到總統支持,還必須得到國會信任。蓋特納的任命首先要獲得國會通過。此后,還要考驗他向國會“推銷”政策的能力。比如,向國會解釋出臺第二套經濟刺激法案的必要性。

  在紐約聯儲工作期間,蓋特納因為定期述職的關系而與國會有所接觸。“應該說他熟悉國會運作。”魏尚進說,當然更重要的或許是,下屆國會將由民主黨控制,這減少了蓋特納說服國會的阻力。

  不過,財政部的工作也與美聯儲畢竟不同。蓋特納不是經濟學家出身,對稅收和財政的立場不甚清晰。外界只能從他的早期發言中些許體會到他支持用稅收政策縮小貧富差距和減少財政赤字的想法。未來,當奧巴馬政府遇到醫療改革、財政政策、稅收等方面的問題時,他將沒有專業知識背景來應對。

  他將要加入的新總統的財經團隊,是一支由包括他的老上司薩默斯在內的多名重量級經濟學家組成的隊伍。如何與這支隊伍磨合是他面臨的一大挑戰。

  但蓋特納的長處是學習很快,當初剛到紐約聯儲的一年內,他就可以與專業的經濟學家辯論貨幣政策的復雜性。

  因此,市場仍然相信蓋特納的當選將給華爾街帶來好運。面對更多的呼救聲,他將決定是否需要向7000億美元的救助計劃中追加投資——比如像有人建議的那樣加到1.2萬億美元,將決定滿足什么樣的要求公司才能得到救助,是不是要拯救、怎樣拯救失血過多的汽車業,怎樣處理“兩房”的爛攤子,怎樣與各國的財經部門攜手合作,以及怎樣處理未來經濟恢復中出現的其他問題。